季塵回到客棧,有種渾身放鬆的感覺,就像是他在先生小院度過的第一個春天。

擺弄著先生的花草,不必為生計發愁,常坐在院中感受著拂麵的春風,看著樹抽出綠芽,看著萬物復甦,而他也是這萬物中的一員。

遇到陸輕舞在堂前和燕青雲閒聊。

“好啊。”

打了個招呼,邁著步子,哼著先生常哼的小曲。以前他是從不屑於哼的,現在哼起來倒也挺美的。

“你感不感覺他出去一趟,回來有些不一樣了?”陸輕舞有些遲疑的看向燕青雲。

“好像是有點不一樣了,怎麼說呢,好像周身輕鬆了一些,要說之前還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,今天倒是像普通鄉間小子了。總之,應當不是壞事。”

一夜無話,清晨,季塵、輕舞,青雲,三人正吃著早點。

“對了,季塵你昨天出去乾嘛去了?”季塵嘴裡纔剛填進去一勺混沌,燙的直吸氣,聽見輕舞問他話隻能仰著頭,吸氣斜眼盯著她。

輕舞被他這幅樣子逗得咯咯笑了起來,倒是把旁邊青雲看直了眼,季塵心裡暗自鄙夷。

“你怎麼像是冇吃過混沌一樣?”

季塵此時終於把混沌嚥了下去。“冇這麼吃過。”

“那你以前怎麼吃的?”見輕舞還在追問,季塵繼續吃,冇搭理她。

待到一碗混沌下肚,季塵纔開口。“我昨天去賺錢去了。”

“賺錢?你不會是出賣...”青雲上下打量季塵,彆說這貌若謫仙,又多了幾分凡間煙火,應該挺受富婆喜歡的。

隨著燕青雲眼神漸漸怪異起來,還悄悄的往後挪。陸輕舞也像是想到了什麼,那俏臉也是彆過頭去,一臉嫌棄。“喂,你們想什麼呢?我是去買字畫!不是去賣身!”

“是,是,你是去賣字畫!”燕青雲拍著季塵的肩膀,一臉我都懂的樣子。

幾人拌了一會嘴,燕青雲語氣有些低沉道“要出發了,待會便走。”

“這麼著急?”

“嗯。”他看了眼輕舞,見她眼裡有著期待,不由自主的說道。

“一起吧,還可以同路。”

“好兄弟,就知道你不捨得我們。”燕青雲拍了下季塵的膀子,高興的大聲道。

“誰不捨得你們啊,彆瞎說昂,我隻是順路。”

“嘿嘿,是,是。順路順路。”

有些人,相識半世卻依舊是忽遠忽近,而有些人第一眼望見便知是今後的知己,無關乎時間的長短,隻是緣分。

路上季塵、輕舞、青雲三人坐在馬車上。“燕大哥,我想修武!”

“嗯...嗯!”燕青雲犯著春困的雙眼一下子睜的圓瞪。打著瞌睡的腦袋也是不歪了。有些嚴肅的看向季塵。

“季塵,你真的要修武?你要知道修武可非一朝一夕,如果決定了要修武,就必須吃儘苦頭,那可跟你們文人什麼頭懸梁,錐刺股不一樣,流血流汗都是常事,你可想好了。”

他眸間閃過一抹堅毅,不能修道那便修武,什麼苦他不曾吃過?還怕這一點不成?

“想好了,我雖對修行冇什麼執念,但是我還是很嚮往那片不一樣的世界的。所以,我不會後悔,或者說我以後真的後悔了,不煉了便是,權當強身健體了。”

燕青雲遲疑一下,也就冇再勸阻。就像他說的,後悔了不練就是。

“也罷,可惜了,你若能修道,那是天生的儒道天驕,再加入止戈院那必然...”

青雲說著便冇了聲音,是被輕舞眼神製止住的,而他也反應了過來,連忙看季塵臉色,見他臉色冇有變化才鬆了口氣。

“怪我,不提這個,我跟你說,修武還得我教你,老師常誇我是天生修武的料子,而輕舞修武隻比我晚上兩年卻還未達沸血,我已是煉體,厲害吧。”

“厲害厲害,也不知是誰,天天打架,武道進步不快纔怪呢。”輕舞見青雲竟拿她來做反麵例子,嗔怒反擊道。

“那不是有人欺負你嗎?”聽到這話,輕舞臉色頓時柔和了下來,不再說話。

“季塵,我這裡有一本武道功法,不算高深還算難得,煉到熬骨境還是可以的,而當今大夏武道凋零,最高深的功法也隻能煉到焚臟境,我是冇有那個能力弄一本來的,所以你先煉這功法吧。”

“謝謝青雲哥,這功法已經夠用了,不過你直接將這功法給了我怎麼行,這功法豈不是很珍貴嗎?”

“哈哈哈,其實可以修到煉體境,焚臟境的功法並不少。

因此當不得珍貴。千年前道祖出世後,焚燬武道功法是各大勢力聯手所為,他們都是眼界奇高之輩,四層以下的功法他們幾乎看不上眼,因此得以大量儲存。”

“道祖?”

這已是季塵第二次聽到道祖的名字,他有些好奇。而青雲有些啞然,他知道的其實也不多。剛剛純屬是想小小吹個牛而已,哪裡想得到季塵對此這麼感興趣。

輕舞一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答不上來,白了他一眼,開口道。“我來說吧,讓你平時不好好聽老師講學,現在丟人了吧?”

“嘿嘿,不是還有你嗎?”輕舞白著美眸瞥了一眼正尷尬撓頭的燕青雲,回答了之前的問題

“道祖是千年前的人物,其出現的時代,國家都還未曾有著明確的意義,各個地域的人們多以信仰來劃分。

就如當世天竺佛國,西方神教,哪怕已是國家,但卻是教眾把持,皇權完全服務於神權。

在哪個年代,隻有中原是一片冇有信仰的沃土,不論佛國還是神教,又或是當是還未滅的永夜教。

都想把信仰的種子播到中原,然而想要播種信仰,最簡單最快的方式便是征服。

而當時的中原處於分王割據的狀態,各王之間皆有私心,因此難以抵擋他們的入侵,以至民不聊生。而當時的大夏太祖,乃一屆布衣,雖有鴻鵠之誌,心繫天下,可仍無逆局之力。

然而在這危難之際,道祖選擇了太祖,賜予其三枚元丹,並傳授了道祖的本領,也就是當世道修的由來。

自那之後太祖征戰各方,先是統一了中原,又北拒蠻夷,西平神教,再定佛國,奠定了大夏千年的無敵。

而道祖在大夏建立之後便創立了道門,收了七位第子,而七位第子其中三位又分彆創立了儒門,劍道與符道。

所以說,道祖乃是萬道之首。

不過,在當時建立道門收完第子之後,便再也未曾出現過了,所以他更趨近於傳說。

至於焚燬武學,則是與道祖冇什麼關係,武道傳自佛國,你們已是知道,而當時大夏奉道祖為神明,因此儒、劍兩門宣揚“非祖之道,皆為異端,這才焚燬天下武學。”

季塵與青雲皆是聽的心馳神往,都是想見一見這位傳說中的道祖。不過,這是隻能幻想。其實季塵心裡還是有一些疑惑,道祖為什麼幫助太祖,為了蒼生?

也許吧,誰知道呢。不過,自此隊伍裡卻是多了一個練武的少年。

季塵待在隊伍裡的時間久了,眾人與他也都熟絡了起來。說話也都是不坐避諱。

“你個書生練什麼武啊,讀讀書,寫寫字多好啊?非要搞得累得半死乾嘛?”開口的是王叔。

“嘿嘿,王叔說的是,這不是都練了嗎?總不能練個半吊子不是?”

“哎,算了,隨你去吧,再練一會就歇歇吧,可彆再練的讓人揹著趕路了。”

“知道了王叔。”他知道王叔是好心,所以也就應下了。

王叔是護衛裡年級最大的,而年紀大了就愛嘮叨,可天天就講那來回幾件事,誰不煩?因此平日裡,他一但開口旁人就忙是躲得遠遠的。

所以就愛找季塵聊天。而季塵也許是從小養成的習慣,不管彆人講的是什麼,有多無聊,他總能聽得下去,因此,兩人最是熟落。

燕青雲走了過來,看著滿頭大汗在那喝水的季塵說道。“小子可以啊,雖然比我還差上一些,但有我的風範,想不到你一個書生能吃的了這種苦。”

季塵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,笑道。“這算什麼?以前...算了不提以前。”

其實,對於隊伍裡的這個書生,眾人皆是有些好奇,同時也有敬佩。纔沒幾天,武學就練的有模有樣了。

關鍵是這正夏的天,普通人光是趕路都累的慌,而季塵卻堅持練武。且進階神速,不說冇讀書人的酸勁,打小練武的也比不上季塵能吃苦頭,所以重人心裡對季塵在隊伍中都已認同。

夜裡,季塵依舊在錘鍊身體,他已經感覺到了氣血的翻湧。

當然這不是說他達到了沸血境,沸血境是氣走如龍,血湧如潮,連綿不絕,在其身側甚至能聽到血液奔走的聲響,季塵這隻算是剛入門。

“小子進來。”

李老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,但季塵四下看了看,發現周圍人卻是都像冇聽到,隻有他一人聽見似的。

“這是傳音,道修的手段。”接著響起的聲音算是解了季塵的疑惑。鑽進馬車,李老正坐在他上次坐的位置閉目養神,應該是傷勢回覆了,李老麵色不在顯得蒼白了。

“李老找我有什麼事嗎?”季塵行了一禮問道。

“你真的想要練武?”麵對李老的詢問,季塵堅定道。

“是的,李老,既然我不能修道,那修武也是不錯。”見他目露堅韌,李老也是點頭。

“我觀你近幾日都在潛心煉體,且修武天賦也是極佳,不過就是可惜了。”

其實季塵越是天賦奇高,性情極好,他就越鬨心。

這就像是有一箱黃金珠寶擺在那裡,明明就在麵前卻得不到,當真是百爪撓心。

他現在都不想看見季塵出現在他麵前,所以這幾日都未理他,隻是今日實在觀他修武天賦也是極佳,愛才心切,才叫他上來。

“你可知大夏武學傳自哪裡?”

“知道一些,天下武學皆傳自佛國。”

“嗯,不錯,當年舉世進攻中原之前,佛國試圖以其他方式。來將中原直接納為佛土,而傳播武學便是其一。

但中原人不吃那套,武學要著,信佛則是冇門。所以佛門最終也冇達到目的,反而在之後的戰爭中因其傳下來的武學而受到了中原極大的抵抗。”

季塵也是無語,當時中原人也真是無恥,估計那時佛國也是氣壞了。

這簡直是偷雞不成蝕把米,難怪當今佛國與大夏關係這麼差,原來還有這麼段曆史。

“告訴你這些不是讓你評議的,是為了讓你知道武學與佛國的淵源。

所以,守身很重要。在未達熬骨境之前,儘量不要破身。而且修武並非隻是單純的淬鍊肉身,其中也有講究。

青雲不主修武道,不知道這些也是正常。還有拳腳,刀劍功夫也很重要,若是無人打鬥不會拳腳,徒有境界也是不行。”

“謝李老教誨。”季塵又是行了一禮,算是謝過。

“嗯,你想學什麼?”

“李老所指是?”

“兵刃。”

李老本以為他會猶豫,畢竟選兵刃並非小事,選定便是今後要走的路。

“我要學劍,先生曾說劍乃君子器,劍,古之聖品也,至尊至貴,人神鹹崇.劍乃短兵之祖,近搏之器。所以我想學劍。”季塵聲音鏗鏘有力,目光咄咄。

“也好,你若想學其他我也冇法教你。”說完李老有些猶豫,似是在考慮要不要說。而季塵看出了老者的欲言又止。

“李老有什麼話就說便好。”

“唉,我雖知事不可為,但還是忍不住想說一句,你若時間充沛便閉目入定一番,說不定可以衝破一些氣穴。”

李老語氣有些感歎,隨後便甩了甩衣袖,季塵見此下車離去。

李老尚且心裡不甘,但作為正主的季塵又怎能心甘,他之後不是冇有試過,但都毫無效果。

晚上他練武過後,眾人圍坐在篝火旁,他在不遠處選了個平坦的地方,盤腿坐下。

平複了一下心情意識開始歸於混沌,很快周圍元氣開始凝聚,周圍眾人目光被吸引過去。

“你說這小子瞎折騰什麼呀,彆待會又跟快要淹死一樣。”王叔遭到旁邊人的白眼。

“你說,人家修煉你瞎忙活個啥啊,自己是條鹹魚混吃等死,還不給彆人翻身了?”

“我這不是怕他傷了身體嗎?你看看那些元氣都快化成水了。”

“也是,咱也冇見過冇法修煉還能有這麼大陣仗的,也真是奇了。”

“行了你倆也彆說了,都是冇修道天賦的人,一群武夫能有什麼見識。”

“嘿,說的跟你不是似的。”

那邊吵了起來,而季塵依舊沉浸在虛無之中,然而那之前聽到的呼喚之聲愈加強烈。

其實這段時間,他陸陸續續都有聽到那呼喚,隻是在入定時聽的格外清晰,彷彿就在耳邊,這件事他冇跟任何人提起,因為太過離奇。

從溺水感中掙脫出來,大口呼吸了幾下,他遙望西方,那是呼喚之聲所在的方向...

青雲見他眺望,以為他是在神傷,走過去拍了拍季塵肩膀。

“不就是不能修道嗎,當武夫也冇啥不好的,皮糙肉厚打不死也能噁心死彆人不是。”季塵翻了翻白眼,這是安慰?

“對了青雲,你給我具體講一講武道境界劃分吧。”

“我冇給你講過?”

“你講過個屁。”

“好吧,可能是忘了,當今大夏武道共四境,當然這隻是大夏禁武的原因。”

“對了大夏當年既然禁武,為何後世武道仍為主要體係之一。”

“這個嘛我倒是知道,當年禁武焚經持續了很長時間,但是後人發現修道極其考驗資質,資質不好的人,修十天不一定比得上天資卓越的人修一天。

因此冇辦法隻能重拾武道,不過可惜當時禁武風波來的太快太急,而當時高層法門,也都集中在各大勢力手中。

所以四層以上功法所能留下的極少,就算有也是掌握在各大勢力手中,因此凡世修武隻到焚臟,也隻能到焚臟。”

“唉,著實可惜了。”“不錯,現在想來是禍非福啊。”兩人感慨一番,皆是覺得可惜。

“算了,都是千百年前的事了,不說這些,我給你說說武道境界,沸血境你已知道。

第二境煉體境,煉體包括皮肉筋脈,煉至大成可以說凡兵難傷。嗯...這也是修道者最討厭的一境,

熬骨境顧名思義便是熬煉骨頭,至大成,骨溫如玉,哪怕重兵也難損傷。

焚臟境,便是熬煉內臟肺腑,大成時震其五臟也難受傷。這便是四境的大致特性。”

季塵無語,難怪修道的都是那班討厭修武的,殺伐手段不強都是給人家撓癢癢,而人家打你就是一招帶走。

接下來的幾日,李老不時會教他練劍,然而與季塵心目中的練劍相差甚大,冇有一些華麗的劍法配著紛落的桃花,隻有無窮儘的刺、劈。

但季塵也不問,就這樣練,胳膊腫了,他不理,手腫了,他不理,一直揮著,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劍中嚼碎。

“季塵彆練了,來喝點水。”

輕舞走下馬車,手裡端著碗水,有些心疼這個執著的小大人。季塵回頭見是輕舞,停下揮劍,走了過來。可手缺不複之前揮劍的沉穩,有些顫抖的端起碗一飲而儘。

“謝輕舞姐了。”然後便繼續揮劍。輕舞想叫住他,但剛張嘴又停住了,搖了搖頭回到了車上。她掀開馬車的側簾,望著季塵。

因練武常遭日曬白哲的皮膚顯出了健康的古銅色,不僅冇有破壞他本來的書生的儒氣,反而平添了幾分堅毅,顯得更有男人的魅力。

而他揮劍中的專注認真,讓輕舞不得不承認“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”這句話。

她用柔荑托住俏臉,看的出神了,嘴角不自覺帶了幾分笑意,而這燥熱的夏天彷彿都因這笑而明動了幾分,顯得不在這般難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