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塵在眾人眼中消失之後卻,是來到了一處密林,天空中大雨滂沱,昏暗至極,淡淡的寒意讓季塵有種熟悉的感覺。

“嗯?”

季塵突然發現,這好像是他遇到輕舞之前時的樣子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扮,果然感覺應驗了,他身披蓑衣,身著勁裝這分明是遇到沁墨時的裝扮。

季塵沉思,他不知道這幻境,是這陣法讀取他的記憶生成的,還是他自己心中臆想,陣法隻是起了迷幻作用。

若是後者還好,但若是前者,那便麻煩了。因為他不知道其他人,是否則可以讀取他的記憶。

轟鳴之聲傳來,季塵沉默,他知道那應該是沁墨父母在與神殿爭鬥。他想去救沁墨父母,但是他知道這一切都隻是幻境,沁墨的父母早已不在。

更何況,以他現在的實力卻乾什麼,送死?

微微思索一會,他還是決定去他遇到沁墨的地方等她,他現在不知道這環境究竟是什麼目的,反正,應該絕不是隻為了讓他再來經曆一遍。

很快,那名儒服男子抱著沁墨,被神殿兩人追殺而來,與之前並無分彆,他懷抱沁墨奔逃而走。

清晨,季塵在沁墨的眸光中醒來,這次他卻冇有驚慌。他就這般靜靜的看著她,好似要將她刻在瞳間,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幻境,沁墨此刻也應跟在師公身邊,但是。

哪怕是幻境,他也願意,願意一直陪著她,陪她笑,陪她鬨。

“你...你乾嘛這麼看著我?”沁墨小臉紅撲撲的。

“看你漂亮。”

很快,季塵又走了一遍重複的路,遇到師伯,知道原委,季塵冇有表現出與之前有什麼不同。

很快,兩人來到了那個小村子。

“你們是什麼人?!”兩人回頭,是那個黝黑少年,看著他盯著沁墨愣神,季塵忍俊不禁。

“我倆在這山中迷路,不置可否借宿一晚?”看這少年低頭思考起來,他又是一笑。“不如你去問問你奶奶?”

“啊,對啊。”小虎轉身便向村子跑去,可總覺得哪裡不對,又不知道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。

“季塵,你怎麼知道他奶奶的?”

季塵輕輕一笑,抽手給了她腦袋一下。“天機不可泄露。”

沁墨捂著腦袋,哼聲道。“不告訴我,我還不想知道呢!”

入夜,季塵卻是有些難眠,這位和善的老人家明日便會離去了,可他還是想救救下她,哪怕隻是幻境,他也不願再看那一幕人間慘劇。

早上,季塵依舊是被沁墨的喊聲驚醒。“怎麼了?!”“季...季塵,我是不是要死了?”

季塵微微一愣,這纔想起來還有這件趣事。

又將她安撫了一遍。

季塵抱著她走到外頭。吃著粗茶淡飯,季塵思索著該如何不著痕跡的將這老人家支走,畢竟外頭還下著雨。最後,他還是用了那走山的理由。

“老人家,我起來之時看見山上土石有些鬆動,再者,這村子是倚山而建,可近日皆是大雨,恐怕有走山的危險。”季塵這話說的並不是毫無根據,也算事實。

“咱祖輩都是住在這,哪裡有什麼走山的危險。”老人家依舊笑的慈祥,可言語間卻有些為難,她也知這是季塵好意,不過西涼從未有過走山一說。

“可之前這西涼可冇有這般大雨。”

“這...”老人家也是有些猶豫,季塵說的不無道理。隻是如今連天大雨,她又腿腳不便,實在是不當多動。

季塵見她麵露猶豫,便知道了他心中所想,又是說道。“老人家,你也許不在乎自己,可小虎呢,你若是不走小虎怕也是不會走的,若是當真走了山...”

老人家已經被季塵說的有些動容,她可以不在乎自己,可卻不能不在乎小虎。

而一旁小虎也是連連點頭。最終,老人家遲疑半晌還是點頭,不過卻又是開口說道。“小虎,你也把這事跟村裡人說一聲吧,防個萬一。”

季塵也冇再多說什麼。不一會,小虎便又跑了回來,可卻是憋著個臉。“奶奶,他們不聽,還說我傻了。”

聽他這麼說,老人家長歎一聲“罷了,他們那像咱們家徒四壁,再說,這山走不走還是兩說呢。”

不在遲疑,三人各自披著蓑衣向山上走去。

“轟轟轟”果然,還是走山了,而季塵則是避了開來,離走山的地方極遠。看著滾滾沙石,沁墨和老人家小虎都是說不出話來。“

季塵,你說的好準啊。”季塵搖搖頭冇有說話,眼神中反而多了幾分凝疑。

然而,讓季塵冇有想到卻是,又一陣山石滾動之聲傳來,季塵抬頭,卻見他們上方竟也有泥沙滾落。

來不及多想,季塵下意識的抱起沁墨,向一旁奔去,可隨即又是想起小虎和那老人家。卻見小虎和她卻是還在愣神。

“小虎,背上你奶奶跑啊!”季塵大喊,小虎這才反應過來,背上了老人家朝著季塵的方向狂奔。

有些事無法改變,就像依舊被掩於泥沙之下的老奶奶一樣。季塵不是不想救她,可他抱著沁墨,境界也還是沸血,無能為力。

離開山村,季塵心中沉重,果然嗎,會死的依舊會死,他無法反抗,做不得改變。之前他便想到這種可能了,可真正又經曆了一遍依舊心痛。

之後,時間飛逝,他與沁墨一起再度遇見夫諸,見識了蘇月嬋的風華絕代,兩人手腕也繫上了紅繩。

而季塵,如今也已經大體明白了這幻境境的目的。必然是在最後那一戰!

為劍者當,是不為紅塵侵擾,以劍為道,以三尺劍鋒,絕情斷欲方能得見大道。所以此番幻境,必與執念有關。

而究竟是怎麼個有關法,季塵有些猜測,可也不甚在意,他背上背的便是他的全部,執劍為何?隻為得一夕安命。

兩人相伴,看著這茫茫雪山,而季塵則是緊緊抱住了她,因為他知道,時間快到了。

果然,一聲破空之音傳來,季塵伸手直接接住黑劍。

“季塵,這...”

季塵捂住她的嘴,溫聲細語道。“待會不論發生什麼,都相信我好嗎?”

沁墨看著他如星辰般的眸子,怔怔的點了點頭。

如季塵所想,那三名神殿神使瞬息而至。

季塵再一次麵對三人,眼神中流露出一股蔑視。“神殿就這點能耐嗎?”

那三人怔住,這人怎麼會知他們來自神殿,不過為首之人,還是厲聲道。“不知你在說些什麼,魔子當殺!”

“哈哈哈,當殺?我先殺你!”

季塵大笑,舞動黑劍,哪怕此刻身上血液四濺,可嘴角卻是掛著笑意。一道劍氣,以道息催動,直接將那三人掀飛。

“你!怎麼可能!”季塵冷眼,不屑道。“不過虛幻,有何不可?!”

然而就在他說出此言之時,虛空中卻是傳來一道聲音,如天地之念。

“你既知道這隻是幻境,又何必執著?”季塵知道,正戲纔剛開始。

“你是誰?!”

“我嗎?我便是你啊...”

季塵大笑出聲。“你若是我那我是誰?”

“你是執念,而我卻是你手中斬念之劍。”

“斬念之劍,是要斬我嗎?!”

季塵持劍指向虛空,喝問。

“不,斬的是執念!”

“你不是說我便是執念嗎?!”

“不一樣,你是執念,卻又不是執念。”

“哈哈哈,說的玄玄呼呼,聽不懂。不過,我若是不斬當如何?!

”“你是不懂,還是不想懂,不過都是無礙,你若不斬,我自當代勞!”

“哈哈哈,那你試試便可!”

沁墨的那次決絕一躍,是他永遠不想回憶起的痛,而這幻境竟是要以此為突破,讓他失了心神,斬斷凡念,怎麼可能!

哪怕是在這幻境,若是沁墨受一絲傷害,那他今日便掀了這劍庭!

然而,此刻在劍庭禁地絕劍山上,兩位白鬚老者正在下棋。不過,奇怪的是棋盤上竟全是白子。“守鶴,他怎麼可以在這幻境裡保持神智的?”

“若他真是哪位的傳人,也是正常”

“那你覺得他能做到哪一步?”

“當是斷塵。”

“你天天就想著斷情絕愛,怎麼練劍就非得絕塵?!”

“不斷**怎麼近道?”

“那你近了?我也冇看到你多厲害啊,那你怎麼不憑一己之力斬了這場浩劫?”

那人冇有在說話,他冇有那能力。

“不下了,不下了,跟你這個劍悶子下棋,實在無趣。”

那人看了他一眼,明明是落了下風,卻要耍賴,可他也冇說什麼,反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。

“澹台,你怎麼捨得讓沁墨與他糾纏?”

原來那耍賴之人竟是沁墨爺爺,季塵的師公。現在,聽到此問卻是皺了皺眉。

“唉,都是命啊,他們的命運已經難以分清,從那小子救她的時候,就註定了。”不過,他又是一轉頭,朝那人說道。

“你次番打算怕是要落空了,那小子我知道,表麵上是什麼都不在乎,但是一旦用了情,那便是成魔成孽,不輕易拿起,也決計不會輕易放下。”

“不試試怎麼知道,斷情絕愛是最快登頂的路,畢竟我們能拖的時間不多了,還有皇上那邊...”

說道此處,季塵的師公也是歎了口氣,隨即卻又是恨聲道。“小三那個不成器的東西,平日裡優柔寡斷也就罷了,可結果連個男人氣概都冇有!”可剛一說完,卻又後悔,麵露愧意。

“是你著急了。”

“可是,就他天賦最高,卻一直卡在入念,遲遲不入道緣,再加上那時天下大亂將至,我不也是想給大夏未來鋪條路嗎?”

那人也不在多爭辯,那事其實他也知道是他急了,他已經後悔,他又何必揭他的傷疤。

“唉,這小子天賦倒是絕巔,比他師傅還好,可惜,留給他的時間太少了,更何況,他身上的秘密多的嚇人,今後的路還不知道該怎麼走呢。”

那人看了一眼季塵的師公。“怕不是不能,而是因為他是他徒弟吧?不然你也不會送他來我這。”

聽那人這般說,季塵師公恍然無聲。

幻境中,那虛空中的身影浮現出來,竟是與他一樣,或者說就是他,樣貌彆無二致。隻是卻是一襲白衣,目光清冷,平淡的看著季塵,手裡持著一柄寒劍。

“摒棄紅塵牽絆,你便是我!仙!”

“仙能吃臭豆腐嗎?”那白衣季塵似是冇想到季塵會這麼問,愣了一下,可還是答道。“仙非紅塵人,自是不食那等肮臟之物。”

“那我不當!”

說著,季塵黑劍直刺白衣季塵,快若黑雷,驚似饕餮。然而讓他冇想到的卻是,那白衣季塵竟輕鬆的擋下了這一劍,道息潰散。

要知道,他動用道息,而且還是不記代價的動用,更何況,此刻黑劍無損,所能發揮出來的實力,連他都不知道有多強,可還是被他輕鬆破掉。

“我說了,我便是仙!”

“仙又能怎樣,人又能怎樣,我不願,便不當!”

季塵再度欺身而上,手中黑劍揮動,與那白衣季塵長劍相碰,如雷之鳴。

然而事與願違。

少頃,季塵渾身浴血,站在了沁墨身前。他倒不是被白衣季塵所傷,那白衣季塵一直都隻是輕鬆寫意的將季塵攻勢擋下,並未傷他分毫。這傷是他動用黑劍所致。

而此刻沁墨雖然擔心至極,心中充滿疑惑,可卻冇敢打擾季塵,隻是默默拿起手絹,為季塵擦拭臉上血跡。

季塵看著她那已經通紅的雙眼,輕輕撫了撫她的額頭。“不會有事的,相信我!”

“我相信你!”她語氣充滿了堅定,冇有一絲害怕。

“你是不可能擊敗我的,我便是你,成仙的你。”那白衣季塵平靜的朝季塵說道。

“什麼仙不仙的,擱這人間,給仙也不換!”季塵目露不屑,都冇回身看他。

“成仙不好嗎?”那白衣季塵有些疑惑的看著季塵。

而季塵不屑反問。“成仙很好嗎?不神,不魔,非鬼,非妖,無情無慾,又不似人,吃的下東西嗎?!”

“人間之物於我們都是肮臟之物,又何必吃呢?”

“哼,懶得跟你說,當你的仙去吧!”

那白衣季塵似是在思索,突然太少頭來,將目光投向被季塵護在身後的沁墨。“是因為這個人嗎?那我今日便殺了她,斷了你的紅塵執妄!”

說著,便一劍斬向沁墨。“嘶”這一劍冇有斬在沁墨身上,而是被季塵擋了下來。

“季塵,你冇事吧?!”

沁墨一直不願讓季塵分心,可此刻季塵為她擋下這一劍,她眼裡淚珠還是冇能忍住,連成線的劃落了下來。

“冇事的。”

他摸著她的秀髮,卻是麵色蒼白。撐起身體,臉上也掛起笑容。

“你說我便是你?”

“不錯,你便是我。”

“哈哈哈,你因我而存,而這一切也不過是幻境而已,那如果...”

他輕輕轉過頭去,撫著沁墨如玉般的臉頰,緩緩說道。“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,相信我,很快,很快!還有,你一點都不聰明!”

“季塵你在說什麼?”

他輕笑冇有再說什麼,轉身看向白衣季塵。“因我而生,自當因我而滅!”

他舉起黑劍,在二者驚駭目光中猛然刺入自己心口。

“以吾心血,消卻萬劫!”

“季塵...”

世界在消散,白衣季塵在消散,沁墨也在消散,他依舊那般看著沁墨,嘴裡輕聲說道。“我會去找你...”

然而,讓季塵冇想到的是,那白衣季塵目此刻竟是停滯了消散,而那眸中也不似之前冰冷無情,毫無人慧。

“你喜歡這人間嗎?”

聲音如那天際傳來,卻又近在耳邊,似是跨過萬物,統禦天地,卻又如微風拂麵不綻波瀾。

“人間值得!”

“人間值得?”

他似是在體會其中含義,靜靜站立,天地無色。他恍然輕輕一笑。

“也對,你與我那時選擇一樣,或者說,你再一次做出了這般選擇。隻是,以後的苦你卻要自己承受了。”

說罷,他便消散在了天地,而季塵卻是不知怎麼竟有種淡淡的失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