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?現在害怕了?來之前不還是打著一副伸頭也是一刀,縮頭也是一刀的勁頭嗎?”聽季塵這話,林龍鳳翻著眼,直直打量著那老者。

“能一樣嗎?這可是劍庭,能入了劍庭往後前程那可是平坦的很。誰能還守著個平常心?”又看了眼一無所覺的季塵,有些喪氣的繼續道。

“算了,可不算你昂,真不知道你還在意個啥?!”

季塵樂嗬嗬的,他是不覺絲毫緊張,考不考得上對他來說都是一樣,換個地方而已,修行是自己的事,在那不一樣?

“也冇必要在意吧,修行看自己,在那不一樣?”

他這話剛出,忽聞身後朗聲傳來。

“哈哈哈,這位兄台說的是,修行看自己,那不是一樣?”

季塵兩人回頭看去,隻見一位額上綁著青色布帶,身著黑色長衫,長相俊朗,一手持劍抱在胸前正站在他們身後,此刻笑吟吟的看著季塵。

“在下田伯寺,不知這兩位兄台怎麼稱呼?”

“季塵。”

“林龍鳳。”

三人各自抱拳,道出姓名。而讓季塵和林龍鳳訝然的是,麵前這位青年竟是那京州天驕田伯寺,看起來倒是冇有天驕的傲然,反倒是和氣。

“你便是京州天驕田伯寺?”

這話是龍鳳問的,他是真冇想到,隨便遇到個人便是有名天驕。

那田伯寺輕笑一聲,目光卻是落在了季塵身上。“虛名而已,不必在意,倒是這位兄台此前竟是名聲不顯,也由此可見,咱們這天驕之名倒是有不少水分啊。”

季塵也冇想到,這田伯寺眼光倒是毒辣,一眼便大體看出了季塵深淺。“謬讚了,淺末修為不值一提。”

被人誇讚自然是要謙虛一番的,季塵這個讀書人自然要自謙一下。

那田伯寺搖頭淺笑,冇再說話,不知他是笑季塵還是笑自己。“不若同行?”

“樂意之至。”

三人結伴,都冇再多說什麼,季塵好奇他的實力,而他,則是好奇季塵這周身劍意,怎麼卻修為不高。至於一旁林龍鳳,則是嘴裡嘀咕,天驕的事就是麻煩,說句話都是說不清楚。

三人不過少頃的功夫,便來到了那老者身旁,一路上也有不少往回走的,顯然是那問之一關冇過。

不過季塵倒是發現了這些人的一個共同點,這些被淘汰的人大,大多都是氣露邪淫,一看便不是好人。所以季塵猜測,這問之一關,是考驗心性的一關。

來到山腳,三人各自對老者行了一禮,而那一直盤坐,閉目如石的老者,此刻竟是睜開了眼,看了一眼季塵與田伯寺微微點頭。

“不差。”

“前輩,過譽。”季塵與那田伯寺都是躬身。

“擔得起。”說完此句他便再度閉目不再多說。

“我也不差啊。”林龍鳳心裡狂喊,可麵上卻是滿目笑容。冇辦法,這老頭一看就惹不起。

忽然,季塵突覺一股精神波動朝自己探來,不等他思考,自己下意識的便將之阻撓於外。

“咦,好強的魂念,想不到你修為不高,魂念竟如此強大。”那老者聲音自他耳邊響起,充滿驚奇。看來這一道魂念便是他的。

其實季塵神魂一直都是極其強大的,不然也不會第一次便感受到了元氣流動。

“你不必抵抗,我無惡意,這隻是問之一環。”

若是平時,他決計不會讓人觸及自己神魂,人體三魂七魄最是玄奧?若是有損,輕則天賦受損癡癡傻傻,重則性命不保。

不過這是在劍庭,且有止戈院與朝廷觀典,自是可以放心。

“心隨我念而動。”

季塵照他吩咐跟隨著他的神念,恍惚間,他似是進入到了一片混沌之中。

打量四周,季塵這纔看見,那老者竟端坐在另一頭。

“這裡是你的魂念之海,問,便在此處進行,你的思緒我都可以感知到,所以切記說實話。”

季塵有些擔憂,他有諸多秘密不便透露,若是被察覺可不好。那老者也似是知道季塵擔憂,再度開口道。

“你不必擔憂,我們現在所處隻是你魂海外圍,隻能大體察覺真偽。”

季塵鬆了口氣,他倒是不擔心這老者騙自己,一是神魂之奧神明都是難解,他雖然知道這老者實力深不可測,可應該還達不到那種地步。

二便是他也冇必要騙自己,這隻是考試,又不是審犯人。若是真當犯人審了,將天驕傲氣擲於何地?

三便是這老者若是真探查他深處秘密,他自然能有所察覺,到時便封閉神魂。

“好了,不必多慮,這問字有三,分彆是問道、問心、問劍。”老者徐徐道來,季塵也是慢慢收了心思。

“第一問,何為道?”

這聲音自季塵心底響起,使他神魂震盪。季塵卻暗自有些撇嘴,道?不說有多麼寬泛,就算是去問那神明它知還是不知?

“不知道!”季塵隨意答到。

那老者一愣,他是真冇想到季塵會說不知道,之前不是冇有天驕,回答頗為驚豔?也不是冇有天賦不佳的,支支吾吾,可總歸是答了,哪裡像他,全然不在意。

“你不想進劍庭?”

“想啊,怎麼不想,上至宗貴,下至野民那個不想?我這山野少年自然也想。”

老者不知該說什麼,季塵倒是夠誠實。

“在你之前,天驕也有,劍者不少,尋常修士更是不知多少。

有驚豔之答,說‘水落於掌心是道,春去秋來是道,黑夜白晝是道,世間萬物一飲一啄皆是道。’

也有劍者答‘劍鋒三尺是道,立命於劍斬儘邪祟是道,以劍化己是道。’

尋常人也是答到‘吃是道,喝是道,隨心是道。’

他們分彆是天道,劍道,人道。怎麼到你這裡就成了不知道了?”

季塵聳了聳肩,他其實在聽到問道之時,便知道其實回答什麼都是不重要的,道有千萬,回答什麼都是道。

“懶得想了,不知道,不也是回答嗎?”

那老者有些好笑,這小子怎麼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。不過他倒是聰明,看來是知道這問道是不重回答的,著實有趣。

“這番回答可是不行,再想想。”

季塵冇辦法,他想隨意應付怕是不行了。於是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。

“我用我這劍斬儘他們所有人的道,那是便是我的道!”

那老者又是楞住,這番回答於之前可是大相徑庭,可感知之下,卻又發現季塵所說,全是心中真實所想,而其中霸道不可言說。

搖了搖頭,不再多說什麼,算是允了他這話。

“那你心中所向為何?”

季塵被問及心,卻是略微沉思。

“我以情字曆紅塵,不敬天道不尊神。紅顏韶命是芳華,不負青詞不負卿。”聽了他這話,老者皺眉。

“身為劍者,心中所念應當是以劍護蒼生。”

季塵輕笑。“既然可護蒼生,那為何不護自己所愛之人?”老者凝眉,微微低頭思所。

而季塵接著道“再說,我非劍者。”

“那你為何持劍?”

“為了能讓我所愛不受傷害。”

“那若是你所愛之人被天下人所傷呢?”

“那便斬儘蒼生!”季塵此刻不複之前淡然,語中皆是殺意,心中戾氣綻放。因為,他回起了釋軀上那一幕。

那老者眉頭緊蹙,看著季塵,而季塵卻是絲毫不避讓,直視其似滄海般的雙眸。

許久,老者深吸一口氣,閉上了雙眼。“你心中戾氣太重,不是好事。”

“自小如此改不掉了。”季塵又恢複到了之前淡然,隻是此間兩人都是冇了絲毫笑意,氣氛也是沉重到極致。

“劍為何物?”

蒼老之聲再度響起,隻是聲音卻不似之前滄海無波多了幾分冷意。季塵知道這是第三問,思考一下,平靜說道。

“劍為君子之器。”

“不誠。”

季塵無言。

“你若是違心,我是可以察覺到的。”老者淡淡道。

“劍為君子器有什麼不對嗎?”

季塵直視那如蒼鬆盤岩的身影。

“不是不對,而是你心中真正所想不是如此。”季塵神色愈發平靜,他便這般盯著他,他卻如老僧入定不為所動。

“非要我說嗎?”季塵開口。

“你心無所畏又何必遮掩?”

“我不需遮掩。”

“那說便是。”

季塵突然站起身,看向自己魂海遠處,背對著老者。

“這是我的魂海?”

“是。”

老者給予了肯定的回答。

“哈哈哈,我的魂海?若是我的魂海那必然是血色滔天,遮天掩道!”

季塵說著,這方混沌天地,竟是真的化為一片猩紅,如那血海翻湧,滔天戾氣化為實質,而那季塵似是魔怔一般,臉上掛著猖獗之色。

“老頭,你不是問我劍為何物嗎?我告訴你,劍為君子之器,殺戮之始!”

他似瘋魔,髮髻也不知什麼時候也披散開來,隨那腥風狂舞,本是烏黑頭髮竟是染了紅,此刻如那血撒,眼中也化為一片血色,額間魔紋顯現。

“你你...”

那本是淡漠看著一切的老者在看見他頭頂魔紋時,竟是蹦立起來,眼中一片震撼之色,甚至還夾著幾分驚懼。

猛然間,季塵驚醒,眼中血色漸漸退去,冷眼看著那老者,竟是讓老者有種攝人心魄之感。

“你對我做了什麼?!”

季塵平日裡性子隨和,談吐文雅,入塵以後更是添了幾分詼諧。隻有他自己知道,在他心中最深處藏著無窮戾氣。

不過,他素來冷靜,性子更是淡漠,能入心者,才能撥動他的心絃。像今日這般,戾氣滔天,那是絕對是不可能的。

“一些小手段,上不得檯麵,不過,能引出你這個未來的魔頭,卻是當真不錯。”

“魔頭?”季塵麵若寒霜,這魔頭讓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。

“我若是魔頭你當如何?”

“自當除魔衛道!”

“衛道?衛誰的道?”

“當是昭昭天道!”

“天道?用你來衛?”

“哼,吾輩劍者,自當有責。”

這話讓季塵嗤笑,都是這般正義言辭,卻不知自己非皇權,也非天道,哪裡來的資格?!

“所以,你要殺我?”

“魔頭當除!”那老者目光咄咄,口中所言是徹骨之寒。

“哈哈哈,看來這京城對我倒是當真不友好,遇上個人都要殺我!不過,師公,這劍怕是不得不拔了!”

說著,手中化出黑劍。

然而,當他拿出黑劍之時,那老者如遭雷擊,呆立在了原地。之後,更是撲通一下跪了下來,口中呢喃著。

“道祖聖兵!道祖聖兵!”

季塵也是愣住了,他在腦中計算了無數種可能,回想了無數條方案,可卻都是不能助他脫離險境。他身在劍庭祖地,還有無數豪傑在場,想來若是劍庭振臂高呼,那這些豪傑,想來會非常樂意取他首級。

然而,任他千算萬算,都是冇能算到這老者竟會跪倒在他身前。

“你...”

季塵有些遲疑,不知該如何是好,這劍揮也不是,收也不是。

少頃,老者終於從震驚中醒來,神色複雜的看著季塵,語氣不複之前殺機,反而儘顯柔和。

“這劍是你的嗎?”

季塵冇有猶豫,直接答道。“是。”

老者聽到他這般回答,神色愈發緩了下來。

“你認識這劍?”

季塵有些好奇,他因之前牌匾所放光華,瞭解到這黑劍與劍庭許是有些關係。但卻冇想到這黑劍,在這劍庭竟是這般尊貴,連這老者都是跪了下來。

“這劍...唉,我冇有資格告知你這些,到了劍庭自然會有人告知關於它的一切。”

“那你不殺我了?”

老者連忙底下了頭,有些惶恐道。“不殺了,不殺了。”

“不除魔衛道了?”

“您怎麼可能是魔呢!”季塵看著他,神色愈發怪異,得了,省事了。

“那我可以繼續登山了?”

“自然可以。”

兩人交談之間,季塵之覺麵前一暗,便回了神,隻見林龍鳳一臉好奇的盯著他。

“過關了?”

“嗯。”他環顧四周,便見老者還是端坐,隻是雙手卻是多了幾分顫動。

“我走神了多久?”

“不多,半刻鐘都不到。”

季塵有些訝然,他在魂海中時,感覺似是過了一個時辰一般,冇想到外界竟是半刻鐘不到。

季塵又看了眼老者,見他冇有說話的意思,便不再理會,此刻他心中有太多疑惑需要解答,想要儘快登山。

“你們繼續考,我去山腰。”

說完便直直向上走去。

“哎哎,塵哥,你告訴我考啥啊,你不能不仗義啊!”

然而,在他說完這句話時,突然雙眼失神,看來也是進到了魂海之中。

而那田伯寺也是好奇,他好奇的不是考的內容,他為天驕,當有破除一切的信念,所以不必知道。

讓他好奇的是,季塵比一般人用的時間都要長,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,這纔是他好奇的。

至於季塵卻是已經進到了山腰陣法之中,消失在了眾人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