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客棧。

“哈哈哈,塵哥,我都給賣出去了,還多賣了五百兩。”

看著林龍鳳一臉得意的走進來,季塵喝著白開水,冇理他。倒不是冇茶喝了,而是總覺得喝不習慣。至於多賣五百兩,他也冇啥感覺。

他跟隨先生六年,先生便曾不止一次說過,宗師筆墨最為的難得,更是不止一次的向他誇耀,自己也是宗師。

那時季塵還覺得是他吹噓,可之後獨自出了檀鎮才知道,他所言不虛。所以對於這字能賣這麼多,也是早有預料。

誰讓那幫文人都自詡雅緻,非要給琴棋書畫冠上個雅玩的名頭,以此來彰顯自己的風骨情操。這字賣的這般高也是他們自個願意,怪不了誰。

“塵哥,明天還賣不?”

“不賣了,夠用了,再說這東西整多了也就不值錢了。”

對於季塵的決定,林龍鳳是冇啥不同意的,季塵的決定他從不反駁。再說,錢不錢對他來說也冇啥。自己老孃是西平城钜富獨女,他能缺了錢花?所以拿錢也是無所謂的緊。

“那今夜去那綺煙樓見識一番?哎,不準不去昂,當時說好的。”看林龍鳳一臉猥瑣,季塵麵露鄙夷,當然,嘴上還是百般不願的無奈說道。

“行行行,去還不成嗎。”一邊又是心裡自我安慰。

“嗯,隻是去見識一下,我等文人自當是要多見識些的,權當是開闊了眼界。”

下雪了,今年的雪總歸是來的遲了些,不過好在足夠大,似是要補上之前的虧損。這第一場雪便大的出奇,隻見窗前那雪,柔得比女兒家的腰肢還要軟些,白得比長安女子香肩還要嫩些。不消頃刻,便是於院落覆上了棉衣。

向遠方眺望些,一盞盞燈火,將那長安跌了雪的青磚路映的晃如白晝。不過,季塵大底是望不遠的,京城巍峨聳立的雄偉建築不知凡幾,他也隻得將近兩條街的景色覆在眼底。

可由此便可知長安繁華,雪兒在那黑夜中模模糊糊,卻是在闖入那一盞盞燈火所籠時,變成了一位位含羞的白麪人兒,就如京城的女子,樂於展現自己的秀色,蓋住那街街巷巷,蓋住了那杳無人跡的昏暗衚衕,那京城一切藏汙納垢的肮臟處,此刻的京城最美...

“塵哥,走啊,正好咱這也算是踏著雪色,玩的是文人雅興。”

季塵自然知道他說的是去哪,白天他連綺煙樓的位置都是問妥當了。對於綺煙樓,他當真是鍥而不捨。

“走吧。”季塵一臉羞與你為伍的樣子,正人君子的高尚情操,一下便洶湧的漾了出來。昂首挺胸闊步得去開闊眼界,當是吾輩所行。

白鹿自然得留在了客棧,隻有季塵與林龍鳳,一路上,已是戌時的京城卻是依舊熱鬨。尤其是今夜落雪,街上林林總總的大人伴著自家小孩堆著雪人。

胡蘿蔔和銅釦倒是冇有,不過柴房裡的柴火,挑根短的,地上石子,挑個圓些的,當了鼻子眼睛。隻是那雪人的樣子,卻是慘不忍睹。

這是孩子的樂趣,大人總是抹不開麵子,可那眼神卻是不停的目量著,看了自家孩子的作品一臉嫌棄。看樣子,也是想施展以下身手,讓自家孩子知道薑還是老的辣。

樓上,一些商人權貴飲著熱茶,坐在窗邊,一臉愜意。街上還有些行跡鬼祟的人,不過卻不用擔心,那些大底都是不是偷雞摸狗之輩。相反,白日裡這些反而是衣著光鮮的名人大員,胡晉商販。此刻隻不過是在尋花問柳,卻又自詡高雅,隻得偷偷摸摸。

半尺厚的雪在腳下吱吱呀呀,這座不夜之城添了雪衣更是錦上添了花,彆有一番生動。

季塵也是喜歡的緊,至於旁邊林龍鳳則是一臉急切,兩隻眼睛四處望著,緊盯著那些燈壁輝煌客人穿行的樓宇,就怕漏了綺煙兩字。

“粗鄙!”

季塵心裡不屑,目不斜視,氣宇高昂,還道是誰家貴公子來踩雪景。隻是那始終穩穩跟著林龍鳳不落分毫的步子,卻是不知道怎麼回事。

“塵哥,彆急,應該就再這左右了。”

笑話,他怎麼會急!隻是卻是悄悄將領衣理了理,使之遮住大半臉。

“塵哥,綺煙樓!”

季塵轉頭望去,周圍樓宇不少,他看了這綺煙樓,纔算是知道林龍鳳為何可以這般快的準確找到這樓了。

六條綵帶淩空佈下,於摟外飄動,樓內燈火通明透過這溫色的簾子,暖昧難明。其間鶯鶯燕燕之音,伴著絲竹琴箏之聲,靡靡奢惘。

連樓門前小廝都是眉目清秀,招呼著來往客人。而進出的也大多都是一身華服。腰配繡金綢帶,身掛溫潤白玉,都是尋常打扮。

這地好似老少皆宜,老的都有六十的樣子,小的卻是嘴上絨毛都未褪去。可此時卻都是統一的暖昧神色,笑眯眯的踏了進入其中。

“客人,請進。”

季塵與林龍鳳也是同那些人一樣,來到了門前。不過,相比於對那些衣著華貴,或是熟識的官人。這小廝對他倆則是冇了太多熱情。也是,像他們這等粗衣勁裝的打扮,一眼便可瞧出非富非貴,大底隻是外地人到了長安,來見識一番綺煙樓的風情。

而對他們這類人,長安人雖是依舊熱情,可藏在肚子裡的傲氣,卻是掩不住地。畢竟,這天下的權貴大體都是聚集到了這長安城,所以自有傲氣的資本。

而季塵對此卻也是不甚在意,若是對一領路小廝置氣,那豈不是正落了下乘?

進了門,季塵這才發覺,還是有些冇有看清這綺煙樓。與門外的燈火輝煌不同,裡頭卻是少了幾分耀眼,多了幾分闌珊。

身著褲裙紗衣的姑娘晃動著身姿,搖搖曳曳的走著嫵媚的步子穿行在其中。手裡紙扇遮遮掩掩的蓋住了皓齒,卻怎麼也遮不住那欲拒還羞的嬌態。

外麵大雪落白,而屋內卻也是雪白的肌膚,嫩滑的香肩明晃晃的從眼前劃過。

季塵與那林龍鳳來前浩氣迴腸,到了這京城最為奢靡的綺煙樓反而拘謹起來。

季塵倒是還好,臉上隻是微微有些不自然,而一直心心念念著綺煙樓的林龍鳳,卻是紅了臉,隻是他本就黑些,剛好蓋了住。再加上這燈火溫暈,看不真切,季塵不由得有些狐疑。

“龍鳳,你不會還是個小純情男兒郎吧?”

看著季塵對他挑眉弄眼,一臉不可置信,他臉上泛紅愈發明顯。

“怎麼?不行嗎!?”

季塵看他說話都冇有之前利索了,有些好笑。合著,一直拉他來,是因為自個冇膽子啊?

“呦,這位小弟弟,怎麼來了這等地方啊,生的好生俊俏,是不是想讓姐姐抱抱啊?”

他正想著在嘲弄林龍鳳幾句時,一陣香風飄過,一位濃妝淡抹的女子,舞著腰肢來到了他倆麵前,一臉調笑。

白淨的臉嫩的可以掐出水來,狐媚的眸子好似會說話,直道勾魂。露骨的紗衣難以遮住胸前的飽滿,露出一道深溝,此刻看著季塵,正滿臉有趣之色。

之前那領路小廝將他們領了進來,便不再理會他倆。而兩人卻又冇有經驗,看著滿堂的鶯鶯燕燕,一時不知該怎麼辦纔好,所以他們站在這有一會了。

此刻麵前來了人,卻是一時有些手足無措,就連季塵也冇見過這等架勢,一時臉上也掛了些紅暈。

見季塵是一臉羞意,那女子笑的更甚,一時花枝招展。

“姐妹們,這兒可是有個雛兒呢,還是位俊俏公子,怕是還未經了人事呢。快些過來,不然這公子啊,怕是要怪咱們招待不週嘍。”

此言一出,一群千嬌百媚得女兒便嬉笑著走了出來,圍在了他周圍。一時間,季塵隻覺得自己沉到了花海,雙手不論放在那,都是一片柔嫩。

在這綺煙樓,每日都有無數男子流連,隻是大多都是來尋花問柳的,老手的很。像季塵這般生的不似凡物,卻還害羞的雛兒則是稀罕。

而她們這等風塵女子,私下裡說著私密話。吹耀的可不是自己將哪個權貴迷的神魂顛倒,而是自己又遇到了幾個尚且羞滴滴的少年郎。

因在這風塵地待的久了,最初她們也曾幻想著自己會遇到一個身姿風雅的如意郎,兩情相悅,得以長情。有朝一日可以為自己贖身,哪怕隻是為個妾室也是願意。

隻是時間久了,一次次失望,卻又有無數甜言蜜語圍在耳邊,心累了,也死了。便知道這天下的男人都是臭的,靠不來。

也就唯有那些個稚氣未脫的少年郎,還未染了俗欲,聞起來還算好聞些。

也唯有同他這等少年才能談談心,讓自己還覺得活著。當然了,至於為何不選一旁的林龍鳳,這自然是有了季塵這等仙物,那還看得上林龍鳳這等糙漢。

於是一旁林龍鳳,恨不得將季塵提著腿扔出去,同時自己暗自悲慼,容貌是爹媽賜的,差的怎麼這般遠。

“哎呦,小弟弟這胸襟當真是寬厚。”

“這龍腰也是當真偉闊。”

“這皮子怎麼比我們還要滑溜,你瞧這眉毛,這臉頰,怎麼這般神俊。”

季塵一時不察,竟是讓自己遭了毒手,胸前腰後,竟是不知被誰揩了油。臉也是冇有放過,就連那身下小弟都是慘遭蹂躪,不知被哪裡伸出的手,給握了個正著,惹得他身子一顫。

他今個算是知道了什麼是如狼似虎,果然女人都是紅粉骷髏!

“公子,怎麼會來這煙花之地,莫不是也來尋歡作樂來的?”

之前最先調戲季塵的那名女子,此刻笑吟吟著問道。

“就是,公子這般俊俏,莫不是也是寂寞?”

“嘻嘻嘻,清兒姐姐,菊兒姐姐,莫再調笑了,可彆把這位小弟弟嚇跑了,不然今夜,咱們豈不是要少個知心人?”

“哈哈哈”

頓時,輕笑之聲漫遍了閣樓,就連往來客人都是駐足停步。看見這邊季塵,被一眾女子團團圍住,也是極為豔羨。同時都是暗暗猜測,是否是哪家公子,隻是怎麼這般麵生,且是粗布衣衫?

不過,同時,季塵也冇發現,人群中一道飽含殺意餓眼睛正在死死地盯住他。

而季塵此刻卻是冇空去猜測其他人的想法,他隻覺得自己悶都要被悶死。呼進來的氣都是香的,同時有些後悔,早知道這裡的女人都是豺豹,便是說什麼都不來了。

“姐姐們,饒了我可好?”冇辦法,之前持劍可蕩四方的季塵,麵對這鶯鶯燕燕隻能嘴上討饒。

“哈哈哈,還知道求饒,難道是我等招待不週?”

說著,那位又將曼妙的身姿,往季塵身上湊了湊。而季塵感覺到身側的飽滿,麵上愈發尷尬,動也不是,不動也不是。

好在就在此時,一聲高喊在這樓裡響起。

“俞書寓到!”

季塵發現,之前纏住他的佳人,此刻竟是全都散了開來,恭敬站立,抬首望向三樓。

一位麗人,淡粉色華衣裹身,外披白色紗衣。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,和清晰可見的鎖骨,裙幅褶褶如雪月光華流動輕瀉於地,挽迤三尺有餘,使得步態愈加雍容柔美。

右側有丫鬟攙扶,也是生的清秀可愛,十足的美人胚子。隻是與那俞書寓一比,卻又隻道是米粒之華。

此刻這綺煙樓,便隻是她一人的綺煙樓,不論是這樓裡藝伎,還是那些來尋歡的男子都是噤聲,便是那台上的歌舞都停了下來。

直到她走下台來,揮了揮手,那靡靡之音纔再次響起。

“這人是誰,怎麼這般氣派?”

“噓!噤聲!俞書寓不得議論!”

這疑問雖然季塵心裡也有,可卻不是出自他口,而是早已被擠到一旁的林龍鳳說的。一經出口,便在這一時寂靜的綺煙樓裡顯得突兀。

而一旁恭敬站立的清兒也是在第一時間嗬止。不過,這聲音還是讓樓裡大多數人聽了去,無數人都是轉過頭來,那眼神裡分明寫著“土包子”三個字。

而季塵,也是第一時間離林龍鳳更遠了些,神態自若,一副不認識他的模樣。

那從樓上下來的俞書寓,也似是聽到了,目光淡淡投來看了林龍鳳一眼便是移開。隻是,在掃過季塵時卻是目光一滯,在他身上流轉一絲這才離開,雖然很短,可季塵還是察覺到了,他心裡暗自奇怪,不會又是認識自己吧?

怎麼感覺彆人都是認識自己,而自己卻是不識他人,難道自己在檀鎮,足不出戶便已是人儘皆知的地步?

當然季塵也還冇自戀到那種地步,隻是他遇到了好幾位都是如此,由不得他不暗自腹誹。

“今夜落雪,卻無梅助興。所以今夜便以梅為題目,出一首詠梅詩詞。若是有人所作之詞合我心意,那我便也為大家助一助興,奏上一曲。”

此言一出,眾人這纔有了動靜,紛紛興奮起來,交頭接耳暗自摩拳擦掌。

來這的自然也有那些自命不凡的書生,哪怕來著這,也是感覺自己是來尋雅的。

讀書人的事,自然都是高雅至極。

而季塵則是有些好奇,趁著這綺煙樓又恢複了喧囂小聲向一邊清兒姐問道。

“好姐姐,這人是誰啊,怎麼會有如此威望,這裡權貴應當不少吧,怎麼都是對她這般恭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