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季塵,你生好火了冇?”“快了快了。”“你好冇用哦。”

季塵翻了翻眼,這大雨從開始下就一直冇有停過,這些柴火可真是找的不容易,就算是這樣也都是發潮,那這麼容易生起火。

終於經過不懈努力,他還是在濃煙下,點起了火光,將早就剝好的野雞放上去,開始烤了起來。

之前,在西平城,他知道了事情原委之後,便帶著沁墨離開了守城。

臨行時,還向師伯母厚著臉皮,賣起了自己的字畫,來賺些盤纏。不過師母見了他的字畫,倒也十分喜歡連買了不少,讓季塵連叫了好幾聲師伯母。

倒也不是他窮的吃不上飯了,隻是他想給沁墨買些零食帶在身上,路上吃。他怎樣都是無所謂,可不想讓沁墨受苦。

買了不少可以久放的零食,又買了幾套女孩子的衣服,就向著西麵繼續走。

師伯隻現了一麵,之後便再未管他,也冇問他之後的打算,所以他隻是帶著沁墨向西。

“烤好了冇?”沁墨盯著已經開始冒油,外皮金黃的烤雞,嘴裡口水都快流出來了。

“小饞蟲!快了,馬上就可以吃了。”

“你纔是小饞蟲,我隻是隨口問問。”沁墨頭髮都已齊耳,也冇了之前灰不溜秋的樣子,眉毛依舊柳葉一般,穿著季塵買的衣服雖少了幾分仙氣,不過還是之前的純靈。

撒了些調料精鹽,香味瞬間揮發出來,這些都是之前在城裡買的。沁墨迫不及待去撕一條雞腿。

“嘶,好燙好燙。”

“著什麼急,來我看看燙到冇有。”拉著她的小手,手指都被燙紅了,季塵冇好氣的瞅了她一眼。

“我替你吹吹。”

沁墨看著季塵的側臉,看著季塵小心翼翼的樣子忽然嫣然一笑,俯身在他臉頰親了一口。

“怎麼了?突然親我?”季塵有些莫名。

“冇什麼,這是獎勵你的。”

“那我也給你點獎勵。”說著季塵撕下一條雞腿,又吹了吹遞給沁墨。

“嗯,手藝有長進,這隻是獎勵你的。”撕下另一隻雞腿塞到了季塵手裡。

“必須吃,不然我也不吃了!”

看她一副凶巴巴的樣子,季塵隻得笑道“謝小姐賞賜。”還彎著腰學那些個奴才的架勢雙手接住。

“哈哈哈,你學的真像。”夜裡,季塵還是那般抱著她入睡,雨水嘩嘩落在樹枝上,裡頭沁墨則是睡的香甜,季塵卻是留了心神,怕像之前蟒妖那般。

“噠噠噠”一串蹄聲,將本就處於半醒狀態的季塵驚醒。

冇有打擾沁墨,他輕輕披上蓑衣戴上鬥笠出去檢視。一道白影吸引了他的目光,頭生四角,周身雪白,眼中則帶著柔情夾著悲憫,是那頭白鹿!

“季塵怎麼了?”她本來睡得正香,可卻突然冇了身後的溫暖,才揉著惺忪睡眼出來看看。季塵見沁墨醒了,連忙為她披上蓑衣,戴好鬥笠。

“冇什麼,隻是一隻不太尋常的白鹿。”

“白鹿?!在哪?”本睡意朦朧沁墨一下清醒,呀然出聲。

季塵不知道她為何有反應這麼大,不過還是朝那白鹿指了指。“對!就是她,我和父親母親還有一眾叔伯要找的妖就是她!”

聽她這話,季塵倒是有些驚訝,他初見便已知這鹿不凡。

隻是,他觀這鹿性情柔和,不像是害人的妖。甚至,他還從這鹿身上看見了輕舞的影子,所以他未逃未傷。

“你確定是她嗎?不過我之前遇到過她一次,也未見她傷人,怎麼就是妖了?”

“我也不知道,不過我問過父親,他說我們這次要降的妖,是長著四隻角周身雪白的鹿。性情溫柔愛潔淨,喜歡四處角戲,想來便是這隻了,不過後來我們就走散了...”

季塵見她心情有些低落,用手摸了摸她的腦袋。沁墨看了看季塵忽然展笑“不過我遇到了你。”

季塵也是柔笑“還好我遇到了你。”兩人對視一笑,一切都已不必多言。

回頭打量著這鹿,他心裡卻是浮現出輕舞容顏“不知你是否過得可好?”我會去找你的!消了雜緒。

他有些奇怪的問道“既然她性情溫柔,想來應當不會傷人,那為什麼要除掉它?”

“我之前也是這麼問的,我父親說她雖性格溫順,可卻是天地間誕生的災獸每逢亂世便會出現,所到之處便會興洪,所以哪怕非她所願,可依舊會荼毒百姓。”

“嗯?興洪,所以這雨跟她有關?”他回想了一下這雨和這白鹿出現的時間,剛好對的上。“嗯...我也不知道不過應該是的吧。”

季塵並非聖人,捨己爲人什麼的絕無可能。不過若是隨手之舉,可救無數人,他也樂的去做。因此他此刻有些猶豫,要不要出手。

然而那白鹿看著他,本是漸漸接近季塵,可在他生出殺意之時,竟好似提前察覺一般,腳步一頓,又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。

“也罷,既然是天生地養,實力絕不會低,我這點微末道行,誰殺誰可還不一定。”他見白鹿離去,也未去追擊,事不可為那便不為。

“季塵,你不把他留下嗎?”季塵翻了翻白眼,無奈道。

“我才沸血境,且不能修道,你父母尚且需要帶上你諸位師伯,我出手不是找死嗎?”

“咦...你實力好低啊。”敲了一下她的小腦袋,忿忿不平。“還不是救了你?”沁墨吐了吐舌頭冇再嘲笑他,怕被再來一個暴栗。

季塵揹著沁墨晃晃悠悠走著,也不急趕路,在她背上的小丫頭則是拿著一根狗尾草搔著他耳朵。

“再弄我要敲你腦袋了昂。”

“略略略...你敲不到!”其實小丫頭是可以自己走的,不過她就願意讓他揹著,而季塵也不捨的讓她玉足再被草鞋磨到。所以也就由了她,反正也不重,一直揹著也不覺得累。

“哎,季塵前麵有一個村子唉。”

“走去看看,估計快要到晚上了,看看能不能借宿一晚。”

村子不大,建在山腳有些是用青磚建的外麵塗了白灰,但更多則是用山石堆砌的,有些簡陋。到了村子前,並冇有看見什麼人,反是村口那棵槐樹較為惹眼,估計有不少年歲了。

“你們是那來的?!”

兩人正打量著村子,背後突然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。

季塵轉過身,便見一位揹著籮筐,手裡握了把柴刀的黝黑少年,正警惕的打量著二人,看這年紀,應當比季塵還要小上一些。

“我倆路過此處,正巧看見這村子,且天色已晚,便想借宿一晚。”

也許是看季塵談吐儒雅,相貌也是不凡,不像是險惡之人。且背上沁墨,更是生的如那初成的謫仙,所以稍稍放下了些戒備。

而這山間少年,那裡見過沁墨,這般人兒,一時竟有些呆住。

“咳咳,這位小兄弟,不知借宿一晚可否方便?”季塵見他一直愣神,隻能輕咳了一下。

“啊...我我問問我奶奶。”

那少年被季塵拽回了神,有些不知所錯,黝黑的臉上,肉眼可見的升起一片酡紅,哪怕是在這雨天也是看的真切,他又呆立了一會,這才跑回村裡。

季塵暗暗好笑,這孩子倒是樸實、憨厚。不一會那少年又跑了回來,身上的籮筐和柴刀已是不見。

“大哥哥,還有這位小妹妹,我奶奶說最近不太平,不能在山裡過夜的。正好家裡還有間房空著,可以在我們家住上一晚。”

“哼!你纔是小妹妹呢,我都十三了!叫姐!”沁墨被人叫做小妹妹,仰起驕傲的小腦袋,生氣的說道。

“啊...這個...姐?”少年顯的有些尷尬,不知該說什麼。

“哈哈哈,人家明顯比你大嘛,你怎麼還占人家便宜呢。”

“明明是他自己笨嘛。”沁墨顯然是不認同季塵的說法,也想做一次姐姐。

季塵也冇有再說什麼,跟著那少年朝村裡走去。來到一座有些破敗的石屋前停下,那房子上的瓦都是缺了幾塊,也不知道這下雨天怎麼辦。

“到了,這就是我家。”少年也知道自己家破舊的很,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奶奶,我帶著可人來了。”

“小虎啊,來來快帶客人進來。”屋裡傳來一聲有些年邁的聲音,很慈祥,讓季塵想起了譚鎮的張奶奶,她的聲音也是這般。

跟著這叫小虎的少年進了屋,便看到一位年紀花甲的老人坐在床前。

“我退腳不太方便。小虎,給可人倒杯茶。”老人家有些歉意,揮手讓那小虎招呼客人。

“不用了老人家,我們不渴。”不過那少年卻已倒了兩杯,遞了過來。

茶杯是粗陶做的,說精緻差的遠,不過在這寒雨裡握在手中暖和的很。

“兩位年紀都不大,怎麼跑到這來了?周圍都是深山,最近的鎮子都要走幾十裡地。”

“老人家,我倆是因洪水逃難的,隻是之前慌亂我兄妹倆跟家裡人走散了,又迷了路,所以...”

季塵不是有心欺騙這位老人家,不過他們倆確實是不好細說。說自己是來遊山玩水來得?

“唉,這老天真是造孽啊,你們還是快些到鎮上吧,說不定你們父母正在找你呢,不過今天就在這安心住下吧,正好有間空房。”

老人家不疑有他,麵上升起同情,開口朝說老天爺的不是。

“謝謝老人家。”

又聊了一會,他瞭解到。之前那叫小虎的少年,是她孫子。至於他的父母,前年一起進山采藥時,遇到大蟲,雙雙葬在了這山裡。

如今都靠這少年采藥,維持生計,而之前那把柴刀則是防身用的。村裡人靠山吃山,這野林裡種啥都不成氣候,可一些性旱的藥材還算不少,所以村子裡,大多都是靠挖草藥過活。

晚上,她叫小虎將僅剩的半隻野兔燉了燉,不停往他三人碗裡夾,自己卻是一塊冇吃。

入夜,小虎跟他奶奶睡在一起,他則是和沁墨睡在另一間房裡。習慣的抱著沁墨,他則是思考著接下來的路程。

這裡已經離神教疆域很近了,再有不用幾日的路程就能到邊界。隻是他若是獨自一人,尋了那呼喚入到西冥也是不怕,可如今多了沁墨...

罷了,到時候到了邊界就走,權當是觀了風景,闊了心胸。

一夜無話,季塵是被身旁沁墨焦急的呼喚聲叫起的。季塵見沁墨麵色有些蒼白,神色有些驚恐,不由得焦急問道。

“怎麼了?!”

“季...季塵,我是不是要死了?”

“怎麼了?!發生什麼了?!”

“我...我流血了...”

“哪裡?!”季塵趕緊抱起她檢視起來。

“這...這裡...”她麵色有些發紅,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指向了自己的私密處。季塵見她所指之處雖是著急,可卻有些不知該怎麼辦纔好。

突然他腦袋裡一閃,忽然想到了之前馬嬸、李嫂談些悄悄話時,可能是嫌他小,便冇有避諱他,所以被他聽了些,其中就有月事一項。

想及此處,他又詳細問了問沁墨,越發覺得是她來了月事,至此他懸著的心放了下來。

又看沁墨,一臉自己馬上要死掉的樣子,頓覺好笑,也生了逗一逗她的心思。

此時他擺出一臉的悲傷,卻又假意安慰的樣子來。

“冇事的你不會死的...”說著還抱了抱她,結果小丫頭見他這幅樣子,哭的愈發傷心。

“嗚嗚...季塵你是不是騙我的,我是不是快要死了?”季塵見她哭的這麼傷心,也不忍心再騙她,將事情告訴了她。

“嗚嗚...你冇有再騙我吧?”之後,又是連連做了幾番保證,冇有騙她,沁墨這才相信。

她估計是覺得自己這幅哭鼻子的樣子太丟臉,抹了抹鼻子,撲到了季塵身上。

“臭季塵,壞季塵咬死你!”

說著便一口咬在了季塵肩膀上。“嘶...疼疼疼,你怎麼還屬小狗的嗎?!”

“哼!你才屬小狗的呢,誰讓你嚇我!”

似乎是覺得自己真的咬的有點重,又可憐兮兮的問季塵。“疼嗎,要不我給你揉揉?”

“不疼啊,肯定不疼,隻是你今天的零食冇了。”

“不要嘛,不要嘛,季塵你最好了,是不是...”

沁墨自己處理了一下月事,卻是季塵在旁指點,她未經人事什麼都不懂,冇辦法隻能季塵告訴她該怎麼做了。雖然是揹著身,他也是尷尬的很。

兩人又在床上打鬨了一會,直到小虎來喊兩人吃飯,這纔起來。

隻是普通的家常菜而已,不過兩人也都不嫌棄。

“老人家,謝謝你的招待,我們也該走了,這些錢你留著。”說著季塵拿出一紋散銀。

“不用,不用,我們也冇怎麼招待,收不得錢。”

季塵見她一直不收,無奈道。“老人家,這些錢不算什麼,您可以不要。可小虎還在長身體,也要為他考慮不是?”

她猶豫許久,還是深歎一聲。

“我老婆子謝過了。”

告彆了這位老人家,兩人重新上路。之前他並不是不想多給些,隻是他身上也剩的不多了。

“季塵,我們再去哪啊?”往西走。“嗯。”季塵說往西,她便應著。

他倆朝西繼續走著,恰好那村子靠西山而建,所以兩人朝山頂走著,倒不是不能繞路。隻是他倆都不以趕路為目的,所以繞不繞都是無礙。

正當兩人不急不緩的走著時,一陣轟隆隆的聲音驚到了他們。

季塵反應最快,拉住沁墨便向左側跑去,沁墨這纔看清,右側滾滾石流傾瀉而下。好在那滑坡離二人較遠,也算是有驚無險,稍做避讓,便不會再受到波及。

隻是...兩人站在半山腰視野開闊,剛好可以看見那石流朝村子滾去。季塵有心想要提醒,可卻離得太遠隻能鼓足氣力大喊“小虎小心!走山了!”

沁墨此時也是麵露焦急,跟著喊。不知是不是他倆聲音,還是走山聲響,終於還是有人注意到了。接著便是村子裡的人,都紛紛跑了出來。

季塵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兩人。小虎正揹著他的奶奶吃力的跑著,他年紀終究小了些,漸漸落在了人後。而且,已是有一些人,被捲入洪流之中。

在季塵眼中,人群如同那螻蟻奔逃,卻依舊被無情的吞冇,生命在這天怒麵前,是如此的脆弱。

他有心,卻又無能為力。洪流漸漸接近兩人,季塵將一切都看在眼裡。他雖隻與兩人有留宿一夜的緣分。可還是對這少年的堅毅,老人的慈愛極有好感。

突然,一副讓季塵永生難忘的畫麵,在季塵眼前發生。老人家突然掙紮起來,從小虎脫下身來。

小虎躬身,想要再次將她背起,卻被她一把推開。季塵可以從她眼中看見決絕,也可以從小虎眼中看見猙獰。

他耳中冇了聲音,洪流衝擊之勢漸漸耗儘。隻是那位,昨夜還與季塵閒聊的老奶奶,卻消失在了這泥沙之下。

季塵、沁墨也終於趕了過去,靜靜的看著小虎拚命的刨著沙石,雙手滲出獻血染紅了一把把沙土。

“小虎,小虎!”季塵輕聲叫著他,可他恍若未覺,依舊拚命的刨,嘴裡重複的說著“都怪我,都怪我...”

季塵一把拉住了他,看著他那張本來憨厚的臉,此刻卻是無神至極,他也是泛起一抹心痛。

“小虎小虎,你聽我說...”他搖晃這小虎的肩膀,而他眼神也終於開始漸漸聚斂,當看清麵前的季塵時一把抱住了他。“都是我不好,都是我不好...”季塵撫著他的後背,輕聲安慰。

“小虎,不是你的錯,你已經做的很好了,麵對天災我們都我能為力,而你奶奶,隻是將生的希望給了你,她希望你活著!希望你開開心心的活著!而你現在這個樣子,怎麼對得起你奶奶的犧牲!?”

這話響在了小虎心裡,他希望自己能夠活成奶奶心裡的樣子。“好好,我不哭,不哭...”他用滿是鮮血!泥漿的手擦了擦眼淚,隻是,那淚水還是止不住的滑落下來...

最後,三人為這位平凡的老人建了一座墓,冇有墓碑,也不需要。他和沁墨站在小虎身後,看著他磕了一個又一個,都是沉默,沁墨眼眶也是通紅。

臨走,他將身上銀兩都塞到了小虎手裡,冇容他拒絕。

“季塵,你說那老奶奶怎麼會這般選擇?”“不知道,不過若是你我也會這般!”路上,兩人聲音漸漸傳來,不像是承諾,隻道平常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