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霧嫋嫋,流金歲月化香柱輕燃,像是時鐘回走的每一次嘀嗒,亦如沙漏裡倒流的每一顆流沙。

平靜的湖麵投入了一粒青石,蕩起了歲月的漣漪。

畫麵像是抖動的湖麵,一如安樂此刻起伏的內心。

隨著抖動的擴散,眼前的一切,開始緩緩的變得清晰。

……

暮雲靄靄,有白羽般素雪自高空飛灑,落滿人間。

瑞雪兆豐年。

雪地大坪上,有少女舞劍,少女穿著錦衣,儘管天上飛雪,但體內氣血湧動,如龍如虎,驅散寒意,熱氣騰騰。

女子不是彆人,正是花夫人,或者說是年輕的花夫人。

少女花解冰嬌豔容顏上帶著氣血暈染的通紅,眼眸中儘是愁色,手中握著一柄劍,劍身頎長,如一絲春雨落人間。

劍名春雨,花解冰的佩劍之一。

“又失敗了,這‘崩劍’這麼難的嗎?”

此刻尚是少女的花解冰,天真且爛漫,嘟著紅唇,下一刻,將劍猛然拋出,春雨劍於飛掠而起,花解冰身上氣血運轉,如熱浪席捲,奔走而出。

素雪被帶飛,花解冰一衝而起,春雨拋起後複落下,墜落瞬間,花解冰握拳打出,砸中劍柄末端,迸發巨力。

咚!

一股無形氣浪微微炸開,春雨呼嘯而出,卻歪扭了方向,砸在了雪地中,扯出一陣白雪溝壑。

花解冰落地,蹙起黛眉。

又一次失敗,讓第一次學劍術的花解冰有些氣餒。

坐在雪地裡,嘟著嘴似是在賭氣,許久,纔是抬起頭,姣好清豔的麵容上,突然浮現幾許古靈精怪,眼睛掃視四周,確定雪地四周無人之後。

少女爬起來,拍了拍屁股,屁顛屁顛的抓起了佩劍春雨。

一口深呼吸,隨後春雨於心神加持下,飛掠而出,少女如狡兔奔走,一躍而起。

臨近春雨,少女攥拳,氣血如烘爐,霎時,朱唇張的滾圓,呼喊出聲。

“嗨呀!看我崩劍!”

高呼之聲,震碎貼身飛雪。

霎時,少女一拳打中劍柄,有悶雷炸響,如雲後一記響雷,崩起震耳轟鳴!

春雷劍霎時如一頭出淵狂龍,在漫天飛雪中,拉扯出一道米白氣流,彷彿空氣被割裂開,帶著音嘯,帶著轟鳴,宛如天崩地裂!

咚!

雪地大坪之上,突兀的炸起一個直徑達五米的坑洞。

坑洞內,素雪儘數消融成了雪水,一柄纖細的春雨安靜的紮入地中一寸三,未漫入地中的劍身在微微搖晃,還散發著灼灼熱氣。

遠處,雪地上,少女歡呼雀躍,笑的如春日暖陽般燦爛。

“嗨呀,看我崩劍!”

少女踩著雪地,蹦蹦跳跳,一邊跑來拾劍,一邊還做出揮拳動作。

天真爛漫,似雪地中的精靈。

……

畫麵至此開始暈染圈散,直至消弭。

安樂從歲月畫麵中脫離而出,久久無法平靜,嘴角微抽,麵色古怪。

主要是這一次的歲月畫麵,讓安樂看到了花夫人頗為可愛的另一麵,不過這也算正常情況。

一如之前,看到清冷的雲柔仙子,攥拳說的那句“沖沖衝”的中二模樣。

窺見歲月,總能得見一些不為人知的一麵。

安樂唇角上挑,莫名的感覺到有些喜感。

“嗨呀,看我崩劍!”

安樂握拳,嘗試往前一揮,順帶著喊了一句,花夫人曾喊過的話語。

莫名的喜樂。

他若是當著花夫人的麵,喊出這般話語,不知道花夫人當場會露出何等表情,會不會直接一巴掌將他安樂給拍死?

安樂越想越樂。

與此同時,眼前光幕浮現而出。

【獲得歲月道果:崩劍勁(0/10縷)】

【注:崩劍勁(道果):氣血、心神交融獨特發力,可加持於劍與手臂,劍術攻伐威力可或提升】

眼前微微一亮,觀花夫人施展崩劍,凝聚出道果【崩劍勁】,通過道果註釋可知,這崩劍勁屬於發力方式,作用於攻伐。

安樂如今最缺的是什麼?

《劍瀑圖》乃是心神修煉法門,屬於觀想法,畢竟不是攻伐劍術,而《五禽鍛體功》雖然蘊含攻擊技巧,但仍舊算是鍛體法門。

正兒八經的攻伐手段,其實冇有。

而崩劍勁的出現,算是稍稍彌補了安樂在攻伐方麵的空缺,因為從花夫人的歲月畫麵可得見,崩劍勁可算一種劍術技巧。

“就是不知,施展崩劍勁時,喊上一句‘嗨呀,看我崩劍’,是否會有威力上的額外提升?”

安樂唇角微翹,不由想到。

夕陽徐徐而落,掩入西山之後,嬌俏的釋放出餘暉,照耀著春日的風韻,給人間勾畫一抹姹紫嫣紅。

安樂睜眼,老槐樹在春風吹拂下,沙沙作響,帶來彆樣的愜意。

靜候了一會兒,太廟老人尚未來臨,安樂便起身,於老槐樹下,開始嘗試演練崩劍勁。

儘管凝聚了道果,算是掌握入門,但想要施展嫻熟,還是要靠安樂自己去嘗試與領悟。

取下彆在腰間的竹劍青山,安樂回想歲月畫麵中,少女花夫人的運劍方式,那時的花夫人,修為應當未曾超越第五境,安樂還是可窺得些許收穫。

醞釀片刻,心中模擬崩劍數次後。

安樂吐出一口氣,手中竹劍驟然拋起,以崩劍勁操控,胎息心神瀰漫而出,掌控青山稍稍淩空,體內攀至開氣血圓滿的氣血,轟然宣泄,下一瞬,握拳砸出,砸在劍柄之上。

至於那句“嗨呀,看我崩劍”,少年略感羞恥,終究未曾出口。

咚!

一股無形氣浪自拳與青山劍柄碰撞之間炸開,蕩起院中地麵灑落的槐樹葉片。

崩劍頓時呼嘯而出,速度頗快,勢如雷霆,撞在了老槐樹上。

竹劍青山插入了老槐樹體內,劍與樹乾接觸的位置,散發著灼熱與絲縷糾纏的劍氣,被插的老槐樹似一陣顫抖,簌簌抖落葉片。

安樂靜立原地,回想剛纔的發力方式,心神與氣血交融,雖然生澀,但確實有著獨特的勁力。

崩劍勁……很霸道的發力方式。

安樂思索,若加持手臂,以鳥式或虎式施展,爆發的力量,不容小覷。

再對上胡金剛,胡金剛可能死的會更加痛快些。

那份崩劍勁運轉的生澀,讓安樂頗感不適,心神一動,將從花夫人身上汲取的兩縷灰色歲月氣,加持到了道果崩劍勁上。

霎時,灰色香柱點燃,嫋嫋畫麵浮現。

畫麵之中,皆是花夫人練崩劍勁,小有所成的畫麵。

伴隨著還有那句魔性十足的“嗨呀,看我崩劍”的鼓勁呼喊。

安樂唇角掛笑,下一刻陡然睜眼,從老槐樹上拔出青山竹劍,準備再來一次。

院落的門口,夕陽餘暉傾灑。

老人一身素衣沐浴紅霞,持竹杖靜立,一手抓著一卷畫作,未曾打擾正在練功的安樂,甚至饒有興致的觀摩。

安樂也許冇有注意到老人,哪怕注意到此刻心神也不願分開。

胎息心神流淌掌控竹劍青山升空,體內氣血流淌,似奔流江河,安樂身軀前撲,以虎式運轉,崩劍勁蘊藏於拳劍,一拳打出,撞擊在青山劍柄之上。

滾沸的氣血與心神攀附在竹劍青山之上,劍如一顆炮彈般急速崩出,快若雲後速流電,狠狠插入老槐樹樹乾。

竹劍無鋒,卻插的老槐樹欲仙欲死。

老槐樹樹乾上的樹皮甚至都被插的炸裂許多,被勁力衝散出一片光潔。

青山依舊在,幾度夕陽紅。

太廟老人站在門口,長眉微垂,滿是皺紋的臉上,怔怔的望著那插在老槐樹上的那柄破爛竹劍,竹劍劍身輕搖。

隱約間,老人似是聽到了竹劍青山發出了清冽且歡快的劍鳴。

腦海中不禁又一次想起少年初握竹劍時的那句“我見青山多嫵媚,青山見我應如是”。

老人忽而輕笑,遺憾似漫山白雪,在旭日升起時,笑容殆儘。

少年與青山,相見恨晚。

那柄伴他三百載的竹劍,或許找到了他新的主人。

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