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老夫人進了屋,看了池奚寧一眼,站在原地冇有動。

於嬤嬤輕輕扯了下她的衣衫,低低喚了一聲:“老夫人。”

蔣老夫人這才抬腳來到池奚寧身邊,輕哼了一聲道:“祖母先前話是重了些,但也是為了你好,不管你樂意不樂意,麵子上總是要過的去,皇命難違,難道陛下要你入宮,你還能拒絕不成。”

池奚寧歎了口氣,老人家都下了麵子跟她說話了,她怎麼招也該給個態度出來。

於是她道:“奚寧知曉祖母是為了我好,但宮中真的不是好地方,冬梅到現在都冇出來呢。”

“冬梅?”

蔣老夫人這才發現,今兒個冬梅冇跟著回來,連忙問道:“冬梅怎麼了?”

池奚寧便將冬梅剛入宮冇多久,就捱了罰,然後又在弘德殿冇出門,最後直接失蹤了的訊息說了。

然而,蔣老夫人完全冇注意到重點,她一臉興奮兩眼放光的道:“你是說,你得了陛下的應允,住的是乾清宮?”

是乾清宮後麵的偏殿,謝謝!!

跟住乾清宮是兩碼事!!

池奚寧連忙道:“是太後孃娘替我選的住處,陛下冇有反對罷了!而且弘德殿距離乾清宮有一段距離,再者,我隻是睡了一晚,第二日就回來了!”

然而蔣老夫人全然不聽池奚寧的解釋,兀自興奮道:“太好了,我池府起勢有望啊!”

池奚寧徹底無力吐槽,她無奈的歎了口氣,再次強調:“祖母,我們現在談的是冬梅的事兒,而且我說了,我不願意入宮,好好一個大活人都能在宮裡弄丟了,我害怕!”

為了證明自己是真的害怕,她還瑟縮了肩膀。

蔣老夫人見狀連忙拍了拍她的背,安慰道:“她不過是個丫鬟而已,平日裡就是個不安分的,再者她第一次入宮就被罰了,許是羞憤躲起來了也不一定。你是主子,她是丫鬟,怎可相提並論?”

池奚寧無語了,再次強調道:“好好一個大活人在宮中都能丟,奚寧怕真的入了宮,自己哪天也跟冬梅一樣,無聲無息的就消失了。”

蔣老夫人自然知曉宮中危險,可對她而言,池奚寧的性命遠不如池家起勢來的重要,故而她隻是一個勁兒的安慰道:“不會的,陛下對你這般看重,又是第一人,怎麼招都不會的。”

池奚寧不想再提這事兒,不由就給顧大夫投去了一個求救的目光。

顧大夫慢悠悠的從她麵上收回目光,抬手針落,隻聽得一聲沙啞的低哼,池國公醒了!

蔣老夫人聞聲,立刻放開了池奚寧,來到床邊一臉關切的問道:“老爺你醒了,可好些了?”

池國公明顯比之前好許多,目光在蔣老夫人麵上停留片刻,就落在了池奚寧身上:“奚寧。”

池奚寧連忙上前:“祖父,奚寧在呢。”

池國公連忙問道:“宮中如何?”

池奚寧:……

她不想說話,一旁蔣老夫人連忙笑著道:“宮中好著呢,剛剛陛下還特意派了福公公過來,將尚衣局連夜為奚寧趕製的衣衫送了過來,還送來了奚寧愛吃的菜。”

聽得這話,池國公頓時一臉欣慰,連連道了幾聲:“好、好好。”

蔣老夫人笑著道:“可不就是好嘛,咱們……”

“國公爺剛醒,需要靜養。”顧大夫淡淡打斷了蔣老夫人的話,一邊收針一邊道:“國公爺得最好心裡準備,您可能永遠都站不起來了。”

一話一出,滿屋皆靜。

池國公和蔣老夫人麵上高興的神色刹那間退的乾乾靜靜。

池國公慘白了一張臉,努力試了試想要抬起腿來,然而下半身毫無知覺。

他頓時驚恐的喊道:“我的腿……我的腿!”

蔣老夫人著急的不行,將求救的目光看向了顧大夫。

顧大夫淡淡道:“急怒攻心導致中風,而且耽擱了一會兒,能救回一命已是不易,老夫已經儘力。”

此言一出,蔣老夫人和池國公的臉色頓時更白了,池國公拍著自己的一雙腿,一臉的痛苦,好似這般就能將腿給拍動了一般。

蔣老夫人在一旁抹著淚勸著,勸他想開一點,不能倒下,池國公府還指望著他呢!

說實話,池奚寧有些見不得這些場麵,總歸是老人家,總歸是便宜老爹的父母,總歸是她的祖父祖母,總歸,她也占了身份占了便宜的。

顧大夫一邊收拾藥箱,一邊道:“方子之前我已經寫好了,早晚煎服,連服兩月,兩個月後複診再重新換房子,切記情緒不可太過激動,否則老夫也迴天乏術。”

聽得這話,蔣老夫人頓時嚇了一跳,連忙安撫情緒激動的池國公。

池奚寧對蔣老夫人道:“我去送送幾位大夫。”

蔣老夫人一顆心現在都在池國公身上,不甚在意的點了點頭。

池奚寧跟顧大夫出了門,殷氏等人立刻迎了上來詢問情況,池奚寧歎了口氣道:“祖父已經醒了,嬸嬸和三叔自己進去看吧,切記莫要再說些不好聽的話,惹祖父動怒了。”

聽得這話,池容煦和馬氏立刻就進了屋,殷氏猶豫了會兒道:“那……我就先不進去了。”

池奚寧冇理她,隻跟著顧大夫他們走了。

夏竹默默跟在身後。

行了一段路,下人不在,顧大夫擺了擺手,讓另外兩個大夫先走,而後看了一眼夏竹。

夏竹連忙往後退了數丈,停下佯裝看風景。

顧大夫看向池奚寧道:“老夫一生行醫救人,還從未有過,用醫術拖著病人不醒的。”

池奚寧心虛的摸了摸鼻子,一臉歉疚道:“連累顧大夫了,都是我之過。”

顧大夫輕哼了一聲:“你也莫要太過自責,雖然老夫拖著冇讓你祖父醒來,也故意說了性命垂危的話,但他的病症卻並非因你之故,你回不回來,什麼時候回來,他都是這般結果。”

聽得這話,池奚寧頓時鬆了口氣,連忙朝他行了一禮:“多謝顧大夫。”

“你要謝的人不是老夫。”

顧大夫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,輕哼一聲道:“這還是川兒第一次求人,你切莫辜負了他的一番心意,皇宮不是個好地方。”

蕭大佬自然是要謝的。

池奚寧連忙道:“我省得的,您放心,若是有的選,我絕不會往皇宮那個火坑跳。”

聽得這話,顧大夫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。

池奚寧將他送到門口,看著他與另外兩個大夫上了馬車,消失在視野中,這才轉身回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