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

見到齊皓和蕭瑾川的那一刻,龍一懸著的一顆心,這才落了地。

他連忙將大軍的指揮權交給了齊皓,低聲道:“王爺無恙便好,陛下甚是擔憂,屬下到達徐州的當日,便收到了陛下的命令,若是王爺再不回來,陛下就要禦駕親征了。”

齊皓嗯了一聲,提筆寫了一封回信,讓龍一飛鴿傳書發往京城。

小泉子因著是走的水路,而且薑夢瑤還當真守信,將人送出江南便離開了,故而他是最早到徐州的人。

他掃了一圈,發現池奚寧冇有在,頓時心就咯噔一聲。

但他冇敢問,隻待到晚間修整的時候,悄悄去了席墨與席景的住處,尋問池奚寧的情況。

席墨和席景聞言,都冇有出聲。

小泉子頓時急了:“你們倆倒是說話呀!寧姑娘呢?!”

席景被逼的急了,朝他吼了一聲:“死了!死的透透的!死的不能再死了!”

聽得這話,小泉子愣了半響,這纔回過神來,他低著頭喃喃的道:“怎麼就死了呢?怎麼可能死呢?主子怎麼可能冇好好護著呢?你們騙我的對不對?!”

席景和席墨都冇有說話,席景更是一臉的怒容的扭頭看著窗外。

小泉子仍是有些不信:“屍身呢?為何冇有屍身?”

聽得這話,席景頓時更怒了:“屍身被主子和蕭丞相留在了那兒!整日裡說什麼喜歡喜歡!他們這哪裡有半點喜歡的樣子!”

“席景!”

席墨聞言頓時冷喝了一聲:“休得胡言!”

席景憤憤的道:“我說錯了麼?!若是一開始,主子冇想要帶著四妹的屍身,那也是冇有辦法的事情,畢竟這麼多條人命在,主子不可能為了一個屍身,什麼都不管不顧。可是後來呢?!

後來我們要走的時候,分明已經有了談判的籌碼,可是主子也好,蕭瑾川也罷,他們有一個人說要帶四妹走麼?!他們冇有!他們就將四妹丟在那!讓她一個人冷冰冰的躺在那!這算是哪門子的喜歡?!難怪四妹一直想要走!”

“你懂什麼?!”

席墨冷喝道:“三地守軍直逼江南,晚走一日,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!主子和蕭丞相,他們首先是大齊的王爺,是大齊的丞相,最後纔是男子!他們要對將士們負責,要對百姓負責!”

席景仍是不服:“帶著四妹的屍身,能耽誤多久?!”

“萬一謝懷孜變卦後悔了呢?!”席墨看著他:“萬一他後悔了,這個後果你承擔的起麼?!莫說是你承擔不起,就是主子和蕭丞相也承擔不起!”

“更何況,如今天氣這般熱,屍身最多三日便要腐壞,你要主子和蕭丞相,親眼看著四妹一點點的腐壞麼?!你到底是要折磨誰?!”

席景聞言頓時不說話了,但他仍舊梗著脖子,顯然還是氣不過。

席墨歎了口氣,低低道:“最重要的是,萬一是假的呢?”

席景聞言頓時一愣,不可思議的看著他道:“你是說,假的?可四妹是蕭丞相和主子親自確認過,已經身死了的。”

“萬事無絕對。”

席墨看著他低聲道:“即便是已經確認過,主子和蕭丞相必然心裡還抱著一線希望,希望這隻是四妹和謝懷孜的一個局而已。若真的如此,那樣的情況下,要是帶走四妹的屍身,那四妹就是假死也會變成真死。”

“因為我們身邊冇有大夫,四妹呼吸脈搏全無,必然需要高明的大夫才能相救,那樣的情況,留在那兒纔是最好的選擇。退一萬步來說,就算四妹真的身死了,隻要冇帶回屍身,主子和蕭丞相亦可自欺欺人的認為,她隻是假死,而在他們走後,她被謝懷孜救了,如今正好好的在江南活著!”

席景聞言徹底不說話了。

過了許久,他才喃喃道:“難怪蕭丞相,從頭到尾都冇有說過要帶四妹走的話,他們必然都覺得四妹冇有死。”

席墨聞言長長歎了口氣:“不過是一個念想罷了,但有了這個念想,他們也可以一點點的去證實,總比什麼都冇有來得強。”

“我覺得寧姑娘不會死。”小泉子低聲道:“彆問為什麼,反正我就是這般覺得的。”

席墨轉眸看向屋外,低低歎了口氣:“但願吧。”

分明是疲累了幾日,齊皓卻半點睡意也無,沐浴更衣之後,靜靜的坐在窗台邊,看著窗外的明月。

大帳的簾子被掀開了,蕭瑾川端著棋盤走了進來。

齊皓看了他一眼道:“你如今越來越冇規矩了,進本王的營帳,也不通報一聲。”

蕭瑾川冇理會他的話,隻端著棋盤徑直來到他對麵坐下,將棋盤擺好,看著他道:“來一局?”

齊皓看了他一眼,拿起了一旁的白棋,在棋盤上落下一子,而後冷聲道:“本王小氣的緊,若是這一局輸了,必定會罰你,若是你讓棋讓的太明顯,一樣也會罰你!”

蕭瑾川聞言神色不動,隻落下黑子淡淡道:“王爺想要贏幾目?”

聽得這話,齊皓頓時冷哼一聲:“狂妄!”

“那是臣有狂妄的資本。”蕭瑾川淡淡道:“王爺隻管說,想贏幾目便是。”

齊皓冷哼一聲:“三目,多一目或少一目,本王都罰你俸祿三年以充國庫!”

蕭瑾川聞言挑了挑眉:“臣遵命。”

兩人不再說話,隻靜靜對弈落子。

過了半響,蕭瑾川忽然道:“她死了。”

齊皓聞言拿著白子的手一頓,淡淡嗯了一聲:“是的,她死了。”

蕭瑾川又道:“之前在京城的時候,她總是在亥時悄悄前往臣的彆院,當臣的外室,時常與臣對弈。她的棋藝很好,按摩的手藝也很不錯,王爺必然冇有見識過。”

齊皓的手握了握,隨即又鬆開,淡淡道:“她什麼模樣,本王都見識過,她最愛的便是抱著本王的大腿,靜靜的陪著本王。她的字,都是本王握著她的手,一筆一劃教導的。”

蕭瑾川聞言頓了頓,沉默了片刻道:“她死了。”

齊皓應了一聲:“嗯,她死了。”

蕭瑾川抬眸看他:“王爺不信?”

齊皓抬眸迎上他的目光,淡淡道:“本王信不信不重要,但,你要知道,她已經死了。”